9/27/2011

我在寧夏天氣雨

旅行於我始終是一件快樂的事,哪怕經歷各種酸甜苦辣。從來沒有一次旅行會讓我流淚,唯獨這一次寧夏之行卻讓我在夜晚某一處暗角忍不住用手背去抹掉眼角流下的淚。

為了拍攝駱駝,一路跟隨著駝隊卻與朋友走散。借機體驗一個人走在荒漠的感覺,雖然這裡還算不上荒漠,因為還有遊客。一個人沿著湖邊走竟也錯過了返程的地點,那時候,沒有恐懼是因為路標的關係。只是心裡有一絲害怕,害怕掉隊,一直到和丁丁重新聯絡上以後才終於放下心來。原來,令我不安的還是失去與朋友的關聯。
沙漠總是會讓人的感情變得豐富而熱烈,仿佛是因為高溫把情緒蒸發了出來。當CC說她在新疆的沙漠中獨自行走一整天,最後發現沙漠中其他行人時,她有著前所未有的感動——讓一個不輕易落淚的女孩有想哭的衝動。而我哭卻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一些人一些事在心裡堆積了太久太久,久到自以為早就已經麻木。那些所謂的看淡的事不過是因為還懷揣著美好的念想,只是連我自己都沒發覺罷了。
用手機鏈上網路,從被隔絕到與外界終於有了關聯的一瞬間突然清醒,那個令人看不懂的荒唐世界似乎在嘲笑我的單純與幼稚。每個人都有一個小手腕暗自角力,然後眼睜睜看著那些我所在意的最後還是與我無關。與我無關——深深的刺痛感如同刺眼的陽光,以及駝鈴聲聲刺耳,哪怕我曾自信地對CC說我不在意。沒有辦法不在意的,所以,我只能回望,走走停停。純淨的沙土在我身後留下一串腳印。

旅行計劃剛剛成行的時候就有不愉快的預感,如今這預感成了現實。我不相信巧合,任何事都不是巧合,總有人為的痕跡亦有上蒼的決定。一切都是早有安排的。我別過頭去不看不聽,可終究也逃不過自己的心。索性斷了念想,痛到最深的地方淺淺的裝下一抹記憶,然後用沙土掩埋。曾經以為不言不語是因為默契的回應,曾經以為一個眼神就能肯定,最終也只是誤會。旅行是一種奇妙的催化劑,既能讓人彼此瞭解增進情誼,也能讓人漸行漸遠。是這樣嗎?
有一種被憋得慌的感覺使我無法順暢呼吸,如果說得出來的委屈就不算委屈,那麼現在我是不是算有了說不出來的委屈?我曾經對自己說,「即使是在沙漠裡也能找到綠洲,只要還有屬於心的那一片。五月的雪,覆蓋沙漠,融化以後,愛是綠洲。」那種淡定和坦然如今卻讓我不由自主的厭惡。我不知道這是在生誰的氣,也許我只是生我自己的氣,氣自己明明答應自己要快樂的生活卻又無能為力。只是,我不懂,也許從來也沒懂過,眼睛明明想給微笑卻不自覺地流出眼淚;明明想要問候卻要說出兇狠的言語然後任性地轉身就走。朋友們問我怎麼了,那一刻竟強忍著眼淚。明明沙漠裡有綠洲,可我卻看見滿眼荒蕪。
飛揚的會落下。沙漠裡追逐的腳印也終究會被風撫平,可我竟然連奔跑的沙場也沒有。重重地摔倒在地的,除了我還有夕陽。
寧夏下雨了。


Sept. 17, 2011 Kempinski, Yinch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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