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北京的時候,R.Q.開車載我回平安里護國寺街的住處。他隨手一指說,這裡便是有百花深處之名的百花胡同。我先是愣了一下,後來才反應過來他是說陳昇《One Night in Beijing》裡唱的「百花深處」。他說,他一直覺得陳昇是個有故事的人,儘管「One Night in Beijing」只是閩南語「我哪惦北京」諧音而來。我說,我相信。因為,沒有故事的人何以寫出那麼動人的歌曲,比如《One Night in Beijing》,比如《把悲傷留給自己》。可我卻不知道,「有故事的人」什麼時候成了「悲劇性人物」的代名詞,彷彿有故事的人必定充滿感慨和無奈,必定人生曲折,甚至悲劇收場。在英子說她不像我,說她不是個有故事的人的時候,我心裡這麼想。
其實,不過有些人擅於忘記,而有些人卻沒有那麼擅長遺忘而已。偶而,我對每年的這幾天還會有所懷念,只因為十七、八歲的夏天今生今世已遙不可及。那年寧靜的夏天,晚風吻盡荷花葉。每一段回憶都像是在揭開已經結疤的傷口並撕裂出新的創傷並流血化膿。看著血淋淋的自己,疼痛,然後這些疼痛就像是嗎啡或者杜冷丁一样可以減輕更現實的痛楚。就這麼樣的一個我,躲到黑夜的背後,連影子都不能再相伴。於是,我請求女巫作法,乞求一場大雨。這樣,我就可以揚起頭讓眼淚隱匿在雨水中,你看不見,你看不見。
然而,你只是抬頭看湛藍的天空和棉花糖般的白雲,然後質疑說,這是18級超強颱風即將來襲的前兆嗎?那個時候,我手中緊握著一張單程的車票,沒有退縮義無返顧,甚至可以跟著颱風漂移,只要終點還有你在。天氣預報繼續播報說,颱風「梅花」預計在上海周邊登陸,並請市民盡量減少外出。而我卻存起了票根,用沈默來表達心底最溫柔的聲音,用滿臉的微笑來支撐你看不見的悲傷。孰不知心裡的世界早就已經掉入黑洞蠶食僅存的夢,以至於那句「我想跟你一起走」徹底不復存在。唯一幸存的只有我看你時堅定的目光。
颱風過境,吹亂了誰的步調,凌亂了誰的記憶。走過迷霧的森林,才發現相遇也是一種運氣。喝最烈的酒,高歌一曲盛夏光年,誰說人生來就不應該孤獨?在七夕倒計時的這幾個鐘頭,我已屬於黑夜。
Aug. 5, 2011 Shang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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